失言,撇撇嘴, 沉默起来。
徐思源见场面有些尴尬,开口接过了话茬:公子不必烦恼。那周怀兴也是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几天。这些年, 他也算为我们陈家说了不少好话,放出不少消息。
呵。陈曜不以为意:那是他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。当年,在陈府卑躬屈膝,逢迎陪笑;如今,可是人人奉承的薛国公了,他
陈曜正欲接着往下说些什么,被陈文石扫来的目光镇住,嗫嚅道:父亲,您不会真的以为,这些年,我陈家于风雨中不动如山,蒸蒸日上,有那姓周的功劳吧?
陈文石放下茶杯,反问道:你说呢?
陈曜被问得一滞,侧头看向徐思源,发现他正在盯着茶杯中的茶叶,眼睛都不眨。陈曜深吸一口:父亲,儿子认为,陈家是公主殿下的母族,可不是陛下的。
尹太嫔死得早,陛下也算是长于殿下之手。有道是,长姐如母,二人情谊深厚,这不是虚的。
可陛下终究到了加冠亲政的年纪。古往今来,有多少皇家母子、父子争权,都是因为年少的一辈,想要一展宏图,不愿被长辈掣肘。
陛下并非冷血无情之人,可亦并非懦弱之辈。其心有定见,自然要六辔在手。
殿下保我们,许多时候就是保她自己。
陈文石的眼中终于有了笑意:你说的不错。
徐思源也跟着道:明堂是礼,不可毁;礼毁而不诛,非理。殿下先自责,是先发制人。给自己留一些转圜的余地。这么些年下来,这位殿下的性子,老夫也算是看明白了:周怀兴她可以弃,但绝不能是被逼着弃。你去逼她,她反而要保他。
屋内静了片刻,只闻雨线稀稀落落。
陈文石抬眸,你们今日只盯着周怀兴,没看见一件更要紧的事窦明濯回京了。
徐思源皱眉:大人说的是啊。昔年帝师。
陛下年纪正好,可以考虑婚事了。徐思源话锋一转,似乎早把这句压在胸口。殿下没提过我陈家女吗?
曾试探问过几次,陈文石缓缓摇头,殿下不太想管的样子。男女之事,殿下素来随性,自然是由着陛下。且她手里抓得够多了,再伸这一手,恐惹人更疑。
儿子听闻,前朝有人也提了几次,陛下并不是很有兴趣。
是啊。礼部、御史台都递过箋,说从旧族、勋贵、清望士林里择女为后。陛下答复不过两个字:且缓。徐思源接过话。
且缓陈曜念着,像是被这两个字里无声的刺了一下,他是要自择?还是心中已有?
无论是哪一种,都是要他自己来定。陈文石感叹,我陈家立场微妙,万不能露出急色,被人说外戚越权干政。
陈曜的目光落在烛焰上,殿下要有孩子就好了。
公子说的是。徐思源张了张口:殿下不是不近人情,但多年未有。哪怕是从远支过继也好。陈家便不会如此被动。
是啊。哪怕只有一个也好啊。
雨过初晴,禁苑的露水沿着瓦脊滑落。是日,燕书有载,帝加冠于太极殿。
此前一日,鸿胪寺开签接客,檐下悬青灯,筵中唯以蔬馔,不置酒酪,以示肃穆。
入夜,麟德殿净室闭户,扶胥,洗沐易素,断荤腥,屏去音乐,独对清灯,习读礼文,坐以漏下三刻。家庙内,宗正卿按时陈设,太牢不设,惟茶果馨香,先祖神主一字一位。亥初,太史复入,依卜定下吉辰,鼓手记时,礼官分送遍告亲友的牒帖,容华得闻而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