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缓缓抬头，看向沙发上蜷缩着身体的人。

&esp;&esp;为什么？徐亦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发问。

&esp;&esp;徐亦这次并没有着急离开，他慢慢靠近沙发，目光始终落在周嘉的脸上。

&esp;&esp;贺灿阳说得对，周嘉无疑是好看的。

&esp;&esp;徐亦敛眸，眼底少见的有些迷茫。

&esp;&esp;第一次看见这个人的时候，是在高一的某一天中午，阴天，还下着小雨。他同样是翻墙去外面吃饭，再翻进来时发现候下面多了一个人。

&esp;&esp;那个人就是周嘉。

&esp;&esp;他长得很好看，在那张脸上简直挑不出半点毛病。不同于那些外貌同样出众的男生，周嘉的好看更多的是给人一种舒适感，他的长相几乎没有一点攻击性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安静地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，好像满眼都是你。

&esp;&esp;那时候周嘉用一种充满好奇的眼神盯着徐亦，声音不疾不徐地问：“你在墙上干什么呢？”

&esp;&esp;天还在下着毛毛细雨，两人都没有打伞。

&esp;&esp;一个跨坐在围墙上，一个站在弯弯曲曲的碎石道上。

&esp;&esp;徐亦的校服很快被那些细密的雨水打湿，他一个翻身跳下来，站在周嘉的面前，疏远地说：“没干什么。”

&esp;&esp;周嘉没有追问，站在原地不动，眼睛还是看着那面墙。有些呆愣的看着。

&esp;&esp;徐亦走出一段距离，原本以为自己走后对方也不会待太久，可他回头一看，那人竟然还站在那里。

&esp;&esp;雨越下越大，他却没有要动的迹象。

&esp;&esp;风吹着，那些飘洒的雨水就斜斜地落在脸上、身上。

&esp;&esp;滴滴答答的，好像眼眶都被打得生疼。

&esp;&esp;徐亦那瞬间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般，他折返回去。

&esp;&esp;然而他的好意，换来的是对方一个毫不留情的巴掌。

&esp;&esp;雨声盖住了那一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，徐亦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听见，那时候他只觉得脸颊发热。

&esp;&esp;“我恨你。”周嘉说。

&esp;&esp;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对他说的第二句话。

&esp;&esp;对方眼眶里盛着雨水，也或许不都是雨水，他说他恨他，真荒缪。

&esp;&esp;他们甚至还不认识。

&esp;&esp;“……徐亦。”别死，一声含糊的梦呓。

&esp;&esp;徐亦眸光微动，蹲下身靠近人，目光紧紧锁在对方饱满的唇上。

&esp;&esp;“你是在叫我吗？”徐亦好笑地问。

&esp;&esp;无人应答，好像那声含糊的名字只是他的一个错觉。

&esp;&esp;错觉之后，他看见周嘉哭了。

&esp;&esp;这个貌似是梦见了他，做梦都喊着他名字的周嘉，居然，哭了……

&esp;&esp;

&esp;&esp;十岁时徐亦曾看着天上的星星自说自话，我是不是很可怜？

&esp;&esp;那时候星星只顾着发光，天上那么多，没有一颗停下来给幼小的徐亦一个答复。

&esp;&esp;可徐亦总是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“真可怜啊”这种字眼，同情的、怜悯的、高高在上的都有。

&esp;&esp;但那时候他的认知还不能够完全理解人们那种眼神的含义，他以为人们多看他一眼是因为喜欢他，因为他懂事、能干，可不是，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才顿悟，原来是看他可怜啊。

&esp;&esp;徐亦后来形成了一个技能，就是每一个看他的眼神，厌恶还是怜悯，他往往只需要一秒钟便可以分辨出来。

&esp;&esp;越长大，这项技能就越炉火纯青。徐亦心里也就越发平静，因为他发现自己改变不了这种眼神注定会落在自己身上的命运，注定他就是这样一个可怜的存在。

&esp;&esp;徐亦单膝跪地，指腹擦过人的脸颊，是一滴还带着温热的眼泪，他看得分明。

&esp;&esp;周嘉的眉头微蹙着，貌似正在经历一场噩梦。

&esp;&esp;指尖碾过那一点湿润，徐亦有些恍惚地看着这张脸。

&esp;&esp;直至头发再一次被人抓住，低垂着的头颅被迫抬高，徐亦这才恍惚地看向黑板。

&esp;&esp;那些周围消失的声音这才渐渐明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