扉捂着鼻子, 被腥气熏得连连后退:“你怎的来了?”
戎叔晚更委屈了,一张脸在昏暗中模糊不清, 衬得比衣裳还黑——徐正扉举着灯多点了室内几处烛火照亮, 在人不情愿的神色中轻笑:“过来,叫扉看一看, 可曾瘦了?别是扉不在,没人与你斗嘴,酒水吃得多,全胖了一圈才好。”
戎叔晚走近他, 落座在对面,轻哼:“大人还好意思说。”
徐正扉佯作冤枉, 夸张道:“这才几天,督军就变了心!怎的见我不高兴?还横鼻子竖眼的!”
“……”
戎叔晚擦刀的手顿在, 抬眼问他:“为何不给我写信?”
徐正扉想拢袖子,奈何里衣袖口窄短,只好尴尬地搓了搓手:“哎呀,哪里是不写, 只是还没腾出空子来,扉将你搁在心里想呢。”
戎叔晚狐疑看他:“?”
紧跟着,他堵死徐正扉的话头:“大人休要蒙骗我,岂不是胡说?我分明知道大人有空子得很,君主桌案头全是大人的字迹!我字识不全,难道还看不出那信长长一大卷?”
徐正扉摸摸鼻尖, 有些心虚:“那……那是不得已,写的都是公事。我总不好叫君主代为转交,你我儿女情长,岂不荒唐!”
“难道家书也费事?连一句问好都不曾有。”戎叔晚冷哼:“大人在西关之地快活,说不准早有了他心。才半年——徐仲修,你休要骗我。”
徐正扉忙起身去拉他小臂,双眼狡黠亮着:“没骗、没骗——瞧你说的,我怎会骗你呢?”
戎叔晚次次上当,早被他迭出的花招迷了眼,全然分不出真假。他回脸睨着人,复又坐回去,温和许多的口吻暴露了心疼:“我看大人,倒是清瘦了许多……”
“可不?”徐正扉见缝插针地卖惨:“你瞧,饭也吃不好,酒也不足饮。平日里睡个觉关紧门窗怕着火,不关门窗怕刺客——扉的日子这样苦,你才来,也不知心疼人,竟找我麻烦!”
戎叔晚被人倒打一耙,生生气笑了:“大人还好意思说!”
“若不是你知晓宫闱秘事、明白朝中漩涡,又怎会将我留在上城与你打幌子、里应外合?原来不是君主不同意,是大人坏心眼儿,叫我在上城打下手。”
“呵呵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徐正扉来回踱步,脑子快速转着,试图找出一个好理由来诓骗他。哪知道这回,戎叔晚根本不上当,干脆利落道:“大人不要诌幌子了,君主都与我说过了。”
徐正扉惊呼:“你万万不要信他呀——君主必是挑拨离间。”
戎叔晚扭脸看他,收刀在怀里,眼神意味深长:“哼。我看大人才是挑拨离间吧!”
徐正扉终于理亏,他笑呵呵凑近,与人谄媚笑道:“你瞧你,戎叔晚,怎的这样凶神恶煞的,不过骗你小小一次,怎的还记仇呢?扉这不是信不过别人,只信得过你吗?如若不然,怎舍得将你留在上城?”
戎叔晚不吭声。
徐正扉又说:“你看你,手握兵权,又得主子宠爱。不只头脑聪明,身手好,最要紧的,心里这样关切我——旁人能行吗?”
戎叔晚咬牙切齿,终于在这句话里悟出来点别的事儿:“哦——我明白了。大人不只是要我斡旋朝中诸事,还要留我绊着主子,免得主子扛不住压力,回头收拾你。怪不得呢!”
徐正扉微愣,迅速回过话来:“你看,我没说错吧!”
戎叔晚懵道:“什么?”
“我就说你头脑聪明,一点就透,旁人可没这等本事。”徐正扉竟扬着下巴邀起功来了:“看、看、看,扉说得准没错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