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不明之处,可多问陆太傅、张司农,也可直接来问朕。记住,多看,多听,多想,少说。尤其是,莫要轻易卷入朝臣间的纷争。”
“臣谨记陛下教诲!”
第199章 谁主沉浮(九) 太后说了,她不介意少……
冯唐破格擢升, 受命筹划财政吏治改革的消息,在长安官场激起千层浪。
而震荡最为剧烈的,莫过于盘根错节的勋贵们了。
建成侯吕释之的府邸中,灯火通明。五六位身着常服的勋贵围坐一案, 面上皆笼罩着阴云。
室内的熏香也压不住那股焦躁之气。
“吕公, 您得拿个主意!”率先开口的是颍阴侯灌婴的侄子, 现任太仆丞的灌强, 他年纪较轻, 语气激动, “那冯唐是什么东西?一个在少府管了六年账的主事, 爬得比谁都快!他那些革新, 条条都是冲着咱们来的!”
坐在他对面须发已见花白的周逵,周昌的弟弟,捻着胡须阴沉着脸,“审计曹独立核查郡国上计, 还要实地抽核,我那封地在河东,这几年劝课农桑的田亩数, 多少有些出入。若真让那些精通算学的愣头青拿着尺子去量,如何交代?”
“何止田亩!”另一位关内侯, 食邑在漕运枢纽洛阳附近的捶了下案几,“漕运直达、专官监管、定额损耗, 这是要断多少人的财路?沿途仓廪、转运使、乃至护漕的兵卒, 哪个不指着指缝里漏那点米粮铜钱过日子?他冯唐一句超额严惩,就要掀了这摊子!”
“最毒的是那复合考绩!”灌强又抢过话头,“数字增长还得看质量?流民归附算政绩,本地分户就不算?还要暗访、听民谣讼状?这分明是不信咱们自己报上去的功绩!还要把数据真实性作一票否决……这要是推行开, 咱们底下那些郡守县令,为了自保,还不把往年那些默契都抖落出来?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密室内充满了愤懑与恐慌。这些勋贵或自身有封地食邑,或子弟、门生故吏遍布地方州郡,早已与地方官吏、乃至基层的胥吏,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利益。
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冯唐的改革方案,从审计到漕运,从赋税到考绩,几乎刀刀砍在要害处。
他们不仅担心既得利益受损,更恐惧多年来在钱粮赋税上那些心照不宣的操作被暴露在阳光之下,那将不仅仅是丢官去职,更可能引来皇帝的雷霆之怒。
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主座一直沉默不语的吕释之身上。
吕释之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盏,面容比在座众人都要沉静些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室内立刻安静下来。
“慌什么?”吕释之扫视众人,“冯唐不过一介骤起之臣,陛下给他权柄,让他筹划,不等于立刻就能推行。这朝堂,还不是他冯唐说了算。”
“可陛下那态度……”灌强急道,“听闻在温室殿,当着陆贾、张苍的面,陛下对冯唐是激赏不已,称之为大器晚成、锥处囊中,甚至说要将他留到朕的手里,用来捅破这层窗户纸!这摆明了是要用他这把刀,来割咱们的肉啊!”
“陛下雄心,欲成昭武盛世,整顿财政吏治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吕释之的语气依然平稳,“冯唐所奏,有些确为积弊,陛下心动,不奇。奇的是,此人蛰伏六年,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。这份奏疏,绝非一时兴起,怕是琢磨了多年,就等一个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“此人,是狠角色。对自己狠,能忍六年寂寞。对事也狠,这奏疏里的条陈,哪一条推行下去,不得罪一片人?”
周逵皱眉,“吕公的意思是,此人不畏死,难用常法对付?”
“对付?”吕释之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,“为何要急着对付?陛下初登基,正在兴头上,此时谁跳出来反对冯唐,谁就是反对陛下。这顶帽子,你们谁戴得起?”
众人一噎。
“那……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折腾?等他真把细则弄出来,推行下去,咱们可就……”

